昨天受邀中央辯論表演賽,題目核四。原對電廠專業胸有成足,卻被東辰學長上演一場行為藝術,現場是效果十足。賽後與學長交流概念,深感懊惱,年紀都不小了,仍舊沒能打好比賽。對此,是自嘆不如。這特殊體驗,必須紀錄。
說實話,學長嘛,就是個浪漫過分的辯士。正因如此,我賽前就預期,對方策略不會很奧瑞岡。又尤其此類以工程解析和技術校對的爭議命題,最好實然戰場是雙方比不清楚,待一切水到渠成,學長就能瀟灑地把所有實然戰場都放掉,帥氣地收一波「民意作為公共政策,應當是第一考量」、「政府權力源自於民眾,應當要謙卑」等高大上的價值。這些有的沒的策略,我賽前都預期了。
然而,我最後還是錯估學長能放掉的戰場。
他不但關於安全與否、缺電與否的實然戰場都放掉,甚至將政策性辯論裡,兩造個別預設自己為「政府」的立場,也通通丟掉。他的立場,僅有幾句短語。我,今天在這裡就是個民眾,你既然愛扮演政府,那請說服我明天公投要支持你。
如果仔細琢磨,其實會發現這個立場踩地非常有趣,有兩點。
第一,是舉證責任的推移。我們雙方表面上說這是政策性命題,但說真的,這不過只是辯論人的一種預設而已。我們真正辯論的場域,是在中央大學的視聽教室,針對一群來賺畢業時數、對辯論一無所知的學生進行說服。在這裡,誰TM在乎你們辯論人的潛規則啊?莫名其妙。而學長正是運用此心境,進行了一次立場大抽換。是的,你是政府,但我作為民眾,為什麼不能抱有疑問?這招非常高明,除了貼合觀眾認知外,更巧妙地讓正方變成場上唯一應負責任的說服方。最耗,舉證責任都在正方,非要說清楚,肯定折騰。
第二,是表演的策略。作為正方,或者說我作為工程師,努力在場上釐清技術問題,是我的本能反應。可反方算的很精,他們清楚知道,技術與工程面的問題,短短五分半的時間回應不完所有質疑。於是乎,場面上一切有關電廠的技術詞彙,學長均輕巧地用一句「我是一般人,我聽不懂」作為反駁,讓正方打得非常被動。更尷尬的是,只要正方對此表現出無奈與苦惱,反方更會打蛇隨棍上,批評正方僅訴諸專業報告,是單方面的傲慢,卻不是公共政策表達應有的模樣。這關於傲慢的帽子但凡扣上去,正方的姿態,異常難看。
所以啊,比賽場面打起來特尷尬。正因「反方=民眾」的預設成為比賽的主軸。技術面,學弟不懂,我一輪申論確實也解釋不完。價值面,對方苛責我是知識的傲慢,我雖大方承認,可隊友結辯沒跟上,關於「恐懼不應當是政府政策判斷的阻礙」的說明,是幾無推進。結果呢,就變成東辰學長的個人秀。他將正方變成傲慢的例證,更告訴觀眾說,你看,正方自恃知識的偏執,只不過是一種說服上的怠惰。但要記住,民眾的恐懼不會沒有來由,溝通與消化才是公共話語最好的呈現。
不得不說,行為藝術確實是個很有趣的展示,他需要經過一系列精細的計算,並且通過場上的互動把比賽變成例證,可說是缺一環而不可得。賽後我訝異地問學長說,學長啊,你到底怎麼可以這麼猛呢? 他抽著菸悠悠地說,這一切,我全都算到了。
甘拜下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