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igglypuff胖丁
過程中,社內曾為題目折騰了整個下午,大多人都傾向打愛情題,但一群人面向高中生去議論愛情觀,更不用說是一間私立女子高校,套一句許庭爾的高中生涯,在這談戀愛壓根兒天方夜譚,我左想右想都有感大不合適。懊惱之餘,吾友翟永誠私聊建議,不妨討論其2016年夏天前往南科實中的示範賽題目「愚公應移山/搬家」,當年場上效果拔群,若以表演辯論方面來說,不妨一試。
愚公該不該移山?這題目真是清奇的很,多數人初見題目不免有感戲謔,民俗故事怎能登廟堂論辯呢?你說,這378字的短篇文字中,作者想傳達什麼、能傳達什麼?這作者縱使沒有給出原話,虛構的文學作品依然有其時代樣本與藍圖,也依然有其所影射的東西。初讀這故事時,自己也難免疑惑,可賽前賽後,其實我自己有些不同的看法。
所以,一切的一切就得先解構愚公家前面太行、王屋兩座山開始。山意味著什麼?西洋文學作品時常把山當作挑戰,我們說,登頂,意味著客服困難、走向成功,又,爬過座座高山,更象徵每個困難的突破。愚公家的山,他是一道難以跨越的檻,是故事中的、亦是人生中的。若這樣假想,搬家和移山不是聰明與蠢的事實判斷,內含的就是兩種價值觀的決斷:社會的結構限制了你,是逃避還是突破呢?
套回來說,這比較像是我想牽回來說的東西。
人生說來荒謬,在台南成長19年加上旅居高雄6年,我人生有限的25載歲月中僅僅去過聖功女中4次爾爾,一次是去校慶園遊會玩耍、兩次是應邀蒙泉盃大會擔任裁判,而最近一次,就是幾日前 (2018.05.19) 參與的辯論表演賽。除了上下課的人潮之外,我真的沒有太多機會在其他場合看過聖功的學生。次數之少,荒唐處並不在乎於該校離我家不過步行10分鐘不到的距離,而是身為辯論人,這次數其實代表著聖功女中辯論社從我自己的觀點上是落在怎樣的困境裡。
南部學校都是如此,帶比賽的學長姐如過客來來去去,有時從其他大專院校支援,偶爾幸運學長姐還能回來看看,但共通的特點都是,難以久留。人得前進,得找尋下一個階段性目標,都得割捨許多握在手裡的寶物。可辯論活動的參與,除卻大量的心神消耗與參賽外,更多時候來自於社團活動的溫暖與勝負。勝負可以是兵家常事,但來來去去的學長姐又誰能給小朋友他們多一點溫暖呢?
於是乎,一屆又一屆的小朋友參加辯論社只有打比賽,打輸了又摸摸鼻子回家,上了大學後便不再回頭,又留下新一屆的小朋友復刻這種痛苦。來回看,真的很心酸。但又能怎麼著?不是每間學校都很幸運找到願意陪伴他們的學長姐,更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從比賽當中得到什麼啟發。
這個時候,我們辯論人都是愚公。
要幫這些小朋友移山呢?還是我們就近可以找到體質更好的學校帶?甚或者我們可以直接選擇遠走,參加其他的活動?
打這個表演賽其實沒有太多預期,我總希望小朋友觀摩這個比賽後能夠從中找到自己的愛好,對辯論多一分也好、少一分也罷。只盼望,你們離開前能多帶著些什麼。愚公年紀也大了,山也挖不了多久,後面子子孫孫又何足盼望他們會被我道德綁架繼續移山呢?我能做幾分,就是幾分了。
賽後,從聖功學妹頒發感謝狀給許庭爾的背影中。我由衷的思考著,我們這一窩人愚公當久了,真的會有玉皇大帝感動進而來幫我們嗎?就像是每次示範賽後我都會問自己,我到底能幫助他們什麼?
想著想著,好似又是一年過去了。
-----------------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萬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陽之北。
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懲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謀曰:吾與汝畢力平險,指通豫南,達于漢陰,可乎?雜然相許。
其妻獻疑曰:以君之力,曾不能損魁父之丘,如太行王屋何?且焉置土石?雜曰:投諸渤海之尾,隱土之北。遂率子孫荷擔者三夫,扣石墾壤,箕畚運于渤海之尾。鄰人京城氏之孀妻,有遺男,始齔,跳往助之。寒暑易節,始一反焉。
河曲智叟,笑而止之,曰:甚矣,汝之不惠。以殘年餘力,曾不能毀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北山愚公長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徹,曾不若孀妻弱子。雖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孫。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河曲智叟亡以應。
操蛇之神聞之,懼其不已也,告之于帝。帝感其誠,命誇娥氏二子負二山,一厝朔東,一厝朔南。自此,冀之南,漢之陰,無隴斷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