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吉林大學管理學院之邀，有幸作為事後諸葛回首2019年吉林大學先鋒論壇上的校內辯論賽。本次題目為「人為自己／別人而活更快樂」，初拿此題，未有太多心證，可錄音品質不佳，嘈雜聲所在多有，遂於2020年06月06日與07日重複閱聽兩次，盼能完整交代判決。以下則為啟翔的紀錄與評判，關於比賽內容的意見均詳實記錄於下。若有疑問，歡迎來信討論。
立論與第一階段交鋒
人為自己／別人而活更快樂，這是個典型的自由主義與保守主義的人生觀選擇，可以解析的面向非常多。於正方，可以特別在性別結構、社會競爭、升學主義，甚或者是家庭倫常等議題上做文章，好去建構現實對於本真自我的壓力源，再藉結構壓迫說明解釋人何以不快樂，唯有回頭多看顧自己，快樂才會如期而至。甚至打得透一點，更可以主張唯有做自己，結構才有機會被打破，以此完成命題的自證。然，細聽錄音，正方的策略並不如我預想的去深究結構面，而是制式化的把論點割裂成實然與應然兩塊，再由為自己而活去回推命題。
先談實然，正方試圖利用調研與學術化研究來舉證，主要押在兩個資料上，前者研究方法是普遍性調查，內容由正方轉譯，其表示，牽涉人快樂的因子有很多，其中，自由度佔居高位(80.4%)，環境約束力則位居次位(78.4%)，兩者均與「是否為自己而活」高度相關。而後，舉一例自殺案例作為輔助說明。接著，正方再往下舉證耶魯大學之研究，其表示，有高達45%的中國留學生有憂鬱症傾向，這是因為他們普遍都不在他們喜歡的位置上所導致，反過來理解，就是他們如果可以為自己選擇自己喜歡的，那肯定會快樂不少。在此階段我認為，正方有成功以學術研究的結論呈現，現實世界確實存在「不為自己而活是不快樂的」這事情，初步有完成論證。
聊完實然，談應然。這是我對於正方立論中抱持較多疑問的地方，如果讓我去脈絡化的精簡，正方無非就是再次鼓勵大家要擺脫枷鎖，多遵循自己的聲音。可老實說，這結論難道跟實然戰場證明出來的潛台詞有不一樣嗎？又何以不接續著實然戰場作結，反而浪費大量時間再行複述呢？私認為，關於應然這場的割裂呈現，是戰略上的大失策，對裁判來說顯無效率。進一步說，我認為正方更應該進取的打，每個人要擺脫枷鎖，也同時要為自己負責，你愛上哪位女孩、選了哪種專業、找了哪份工作，你都可以遵守自己的內心，但請你也要為自己負責，不要失敗後怪東怪西怪別人又怪社會。倒過來說，當我們都願意為自己的人生扛起責任，面對失敗時，你才會坦然接受。如此一來，在正方的倡導下，多元性不會消失，思考也能更成熟，何嘗不是更好的社會？而這樣的人生態度，也顯然更為深刻、豁達，也才能收穫真正的快樂。
截至立論結束簡單梳理，正方就一條邏輯，事實上，大家如果選擇為自己活，確實會快樂一點，所以請大家努力遵循自己的聲音。其他，我沒有接受到更多延伸概念。
反方質詢正方主要有兩個攻防，第一類攻防，是刺探正方，人是否是社會性動物？後面反方又接一句，所以正方那些關於自我追尋的價值觀，其實也是在社會中淬煉而成的。乍聽之下，我是猜反方想吃正方豆腐，表示為自己而活的利益脫離不了社會的培養，這應該是雙方共享的利益。於我心證，攻防效果不大，原因有二，於心證上，我肯認人的價值脫離不了社會的影響，但必然有程度之別，當今社會影響過多，恰是正方所證明的不快樂（論點一），哪怕快樂不能脫離社會影響而獨立存在，正方的立場也可以成立；第二個效果差的理由，是反方的小結沒有下出來，反方問了「嬰兒能有什麼價值觀」之後，就可以把戰場定調在「你的快樂沒了社會依託就毫無價值」或者「你的快樂少不了我的參與，打平」，但技巧不好，我接受度差。
反方的第二類攻防，是試圖釐清正方資料的統計方法，我覺得正方說得很清楚，又反方不打算舉相抗，那就是浪費時間，概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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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看反方的論點，甚是有趣。反方云，為誰活，意味著更在乎誰的感受，而照料誰的感受會讓世界更好，這樣的快樂才會穩定長久。嗯，乍聽之下就能感受這論點滿是前提，反方自己得證明，1讓世界更好，就意味著社會能給你快樂的回饋嗎？ 2快樂為何要以長久為重？兩者前提若缺少一環，反方論點將兵敗如山倒。
反方第一層論點，試圖把辯題的「別人」偷換成「社會的多數人」，他說，社會客體是穩定的，你在此能夠獲得的快樂會比較長久，對比之下，一份調查（原諒我記不得那份調查的出處）載明，個人主體時常尋求短暫的刺激，故而，為自己而活的快樂是來匆匆去匆匆，不若反方長久。而至於快樂為什麼要以長久為重？開稿並未說明，
反方的第二層論點是說明，如果我們多關懷他人，並為他人而活，社會會有些額外的獎勵機制。獎勵為何？沒怎麼聽清楚，我猜悉許是好名聲或者獎賞，但這不重要，此論點明顯是戰略上故意放置的小點，倘若大戰場「自己收穫的快樂」與「他人快樂給你的反饋」打糊，反方至少還能有個後手，主張額外機制上，反方有更多的快樂源。於戰略思考下，正方宜盡速拆解。
當然，這論點也有尷尬的地方，試想，倘若你是為別人而活，那這份如此功利的反饋於你來說，又有何意義？套反方例子德雷莎修女即可知，難道她在乎名聲和錢嗎？肯定不在乎啊！縱使這是個Bonus，可當事人壓根不願一提，之所以有快樂的假象，都不過是外人臆測而來，自應排除討論。
反過來想，如果當事人超級在乎後面的名聲與獎勵，那其實他真正在乎的絕對不是他人，肯定是他自己。君不見陳光標之高調行善？他做的肯定是善事，但硬要說他不是為沽名釣譽而作秀，我覺得也言過其實。
反方第三層論點是說，為別人而活，更容易跟他人合作，以達成想要的目標。舉證是諾貝爾獎有很大比例是給有合作機制的人（？），這類人會比起獨善其身來得更貼近目標，快樂自是更容易獲得。
立論聽完，第一點疑惑被消除，第二點疑惑則否，但初步也依然成立，其他端看正方有無挑戰。而我認為，正方質詢給了一大堆假設性問題，但我卻沒有聽到任何值得抄錄的共識，是很失敗的環節，在此不多作展開。
質詢小結
延續立論，雙方論點互相成立，都有待攻防，暫且聽不出輸贏。但聽完此環節，我認為雙方二辯在比賽上有點落差，目前勝負手會落在正方。
首先說先手的反方二辯，我認為反二於這輪小結沒有太多進展，其第一個段落用疑惑的方式說，他不懂自由何以能是快樂？這種訴諸心證的作法，在正方有丟資料的情況下，基本是毫無效果可言。我相信場上的辯士不是不知道對方已完成初步舉證，對應的舉證責任肯定是落到反方去，反方不能夠僅用「正方應該說更清楚」的方式妄想閃避，而是應當積極舉反例突破邏輯、舉反證互相抗衡，才能讓戰場有傾斜的可能。於我來說就很簡單，反方沒有反證，那就是沒拆掉。
接著，反方二辯不斷表述，正方的快樂沒有考慮到社會，你這種快樂是真正的快樂嗎？這樣社會會更好嗎？空有提問，卻無內容，勉強是複述一次自己的論點，但真的稱不上什麼進展。我想聽的東西誠如前述，是反方那條長長邏輯線的兩點疑問補述，而不是十萬個為什麼。
回頭說正方，正方我認為是有進展的。最開始，正方重新詮釋反方的邏輯，他說，很多為社會奉獻的人很偉大沒錯，但他是偉人不等於他快樂，相反的，他是利用犧牲快樂來成全這個社會，反方反而是幫正方論證立場。這層攻防，對應到前述所提，1讓世界更好，就意味著社會能給你快樂的回饋嗎？我欣然接受。再者，正二持續延伸戰場，他說，為誰而活更意味著你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能否留有你的形象，如果你是為他人活，那你是以一個螺絲釘、社會微小個體而存在，那事情再成功，也不是你的成功。但如果你為自己而活，你的一切努力，則會讓這個世界記住，你曾經走過這一遭。這部分回應對應反方（論點一）的攻防「為自己而活的快樂是短暫的」，詮釋後，我認為或許會有其他長久的形式保留這種快樂，倒也不一定和反方說的一樣短暫。除此之外，本回應的延伸效果更可以打擊對方的論點三，為他人而活雖然可以合作達成目標，但你不會被記住，那又有什麼快樂可言？
綜上，截至此時，反方的論點前提被正方突破，讓世界更好並不意味著你會更快樂，反方必須補上這部分的回應，否則立場無法證明成功。與此同時，正方又往前一步，作自己才是真快樂，這份快樂更不再只有短暫一途。正方優勢。
四辯對辯
第一個爭執的主戰場，是正方資料的適用，反方原本疑問不客觀，後面改口說討論這個沒意義，而正方總歸有舉證量表，資料的部分防守成功。第二個戰場，是反方資料的詮釋，說只追求個人快樂，快樂更短暫。正方的回應是，即使為自己而活，也不可能極端到不與他人合作，這樣沒意思。私認為，即使為真，正方也沒有回應到反方的資料，資料也是成立。
總結，兩邊對辯沒什麼進展。
三辯盤問與小結
這環節有點尷尬，盤問時間緊湊加上打斷的關係，難免有言語交疊的狀況，若有疏漏，還請見諒。
正方盤反方策略有二，第一，逼問反方對於實然層面怎麼回應？反方一再跳針，強調他們的論證是價值取向，但這類閃躲回應終究沒辦法不面對實然戰場正方佔優的狀況。而後，反方算是放棄抵抗、達成共識，承認說實然也一起看，那麼，後續戰場反方就務必得比較。
第二個討論，是去歸謬反方的立場。正方問，反方的快樂是目標實現的快樂還是自我選擇時候的快樂？反方答，前者。正方旋即歸謬說，為他人或自己而活都是達成目標的手段，反方根本就只是論證實現目標很快樂。言下之意，除非反方證明為他人而活更容易達成目標，否則怕是有離題之嫌。但反方有沒有論證呢？答辯時候沒有，但開稿的時候有，就是那個合作的邏輯與諾獎的舉例，我個人傾向這是技術上的失誤，正方有階段性得分，但並沒有讓反方論點直接變成離題。
接著說反方。反方又爭了一次正方的舉證，正方回答不甚流暢，研究方法交代也不甚細緻，也是一者技術失誤。可反方把結論下在，這量表不是學術界公認的研究，故而失效。關於此點，我並未採納，理由誠如前述，正方說不清楚資料不等於反方有在事實上證明什麼傾向，若反方真以為此類攻防即能排除將資料討論，實屬舉證責任分配上認知的錯誤。不過，在論點之外，正方場面上無法立即解釋資料，肯定是反方技巧得分。
第二個段落，反方開始跟正方爭為誰而活如何判斷，為什麼非得要在利益衝突的個例下作討論？親情如媽媽照顧孩子呢？正方頭鐵說，要看實踐的理由為何，表明照顧孩子不一定是為孩子而活，這種事情一定得從傾向判斷，否則雙方只能各執一詞。反方確實表示，親情這種不看利益的，也是為他人而活啊。我的心證是，正方有理一點，親情肯定有部分犧牲，不看利益不代表利益沒衝突，社會上也多得是把小孩的人生當成線上遊戲的父母，親情的這部分舉例也不那麼絕對。
小結，正方攻防各一。攻擊，是嘲笑對方只顧追求和諧卻要犧牲自己，難不成要大家100%犧牲自己才快樂嗎？防守，則是再次強調實然戰場，重新解釋資料，鞏固立場。反方，再次試圖用親情的例子表達本題不該以利益取向作快樂判斷，因為反方沒有新資訊，我依然接受正方被盤問的回應，理由如上。而後，反方舉了個人在孤島的例子，他說，這個人超自由，但一定超不快樂，所以自由不一定等於快樂。就我來說，舉例接受度甚差，明顯有過多變因。孤島上之所以更不快樂，可能是雖然自由，但環境約束更多，又可能是沒人救援，活在風險之中，這狀態是否是與自由無關？聽完例子，顯無定論。
綜上，截至此時，我的看法依舊。反方的論點前提被正方突破，讓世界更好並不意味著你會更快樂，相反的，這是犧牲快樂換來的，反方要作解釋。而正方實然論點雖然解釋得有點卡，並且有受到一者孤島個例攻擊，但我仍舊認為反方都沒構成有效拆解。仍舊正方優勢。
自由辯
不算凌亂，簡單交代，我覺得自由辯反方有回神一點，讓戰場比較聚焦。
第一個主戰場還是實然的討論，這部分不墜述，正方得證。反方幾度掙扎，但顯然無效。
第二個主戰場，是關於讓世界更好是否不意味著你會更快樂？正方換了個說法，他說，你是員工，又要在意客戶又要在意老闆，衝突了怎麼辦？言下之意，所謂的他人是眾多個體的凝縮，硬要為他人而活，必然眾口難調，尷尬而難以自處。反方則說，社會上多的是關懷社會的企業家，社會因為他們幫助而變得更好，他的快樂也從這裡而來。我認為反方這例子有回應正方兩個事情，第一，有衝突就找平衡，君不見企業家既可以顧自己公司又可以照顧社會？第二，犧牲自己的利益，也可以是創造自己快樂的方式之一。
對此我認為，反方有回應正方前端關於「犧牲是否意味著快樂」的攻防。雙方檯面上至此各存有一者快樂樣態，正方是自由的快樂、反方是為社會付出所得到的長遠快樂，各自完整，需行比較。
第三個戰場其實就是雙方互相叫對方比較而已，沒什麼特別之處，不多贅述。
總結陳詞
在此，雙方論點如下。正方，為自己活比較自由，從而才會快樂，有實證；反方，為他人活，社會才會更好，而這快樂反饋比較長久。
反方先結，先是攻擊了正方為自己而活得快樂都很膚淺低級，為社會才是真正的有價值，接續著這個主張，反方再次將立論所用的資料再行說明，內容是，人生裡頭少數快樂的單一事件並不會影響人真正的快樂感，長遠的影響才會。反方的做法，直接把為自己而活定義為膚淺與短暫，為他人而活這種長久深遠的犧牲，才是真正的快樂。私認為，這部分至關重要，正方如果沒有摘帽子，正方就會因此掉我的票。反方論述不只於此而後，又補了個小點說，他們願意合作，這樣成功率也高很多。
反方論點最後停留在，為他人活的意義比為自己活更深遠，而且成功率更高，故而才是真正的快樂。
正方結辯云，對方整場都沒有回應到正方的舉證，其資料有影響快樂因素的權重，即使反方表述「單一事件並不會影響人的快樂」，不影響為自己而活更自由，而自由會更快樂的結論。第二，正方表示，他們真正想探究的是社會的多元。每個追求自我的人肯定會受到社會責任的譴責，正方欣然肯認，但多元真正的價值恰是擺脫他人的桎梏，方能有自己的高度，這並不膚淺。退一步，即使以社會角度來看，為自己活才能幫助社會拓寬邊界，讓社會因為不同個體而有了進步的動力。自己好，社會才能更好。
結論
聽完比賽，我結論很簡單。兩方都有快樂的因素，但正方快樂的權重比較重（或者說論述較為清晰），實然層面正方得點；價值上，社會意義故有其價值，但正方反向詮釋道，社會割離不了個人，真正的進步係由眾人皆能活出自我開始，頗得我心證。
綜上兩點，單票制會給正方、三票制的印象票與內容票也給正方。關於申訴之內容，可於啟翔比賽的交代中得到對應的答案，就不另再解釋。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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