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09月28日,是醉生夢死盃網路辯論賽的半決賽,打正方,談人工智能與人本身的連動關係。
01.
說在前頭,我不喜歡任何有關人工智能的題目。是的,我覺得那不過是文組辯論人不諳科技卻硬裝聰明的愚蠢出題而已。不相信嗎?我跟你打賭,只要題目藏有AI關鍵字並且未有詳細題設作出技術定位,場上就會浪費大量時間討論未來不可知的技術發展,什麼低人工智能啦、超人工智能啦,我還超級賽亞人哩!身為受過部分專業訓練的碩士畢業生,我想說,不懂就不要出題,這道理會很難懂嗎?
02.
既然討論彼此能力的牽連,多有尷尬。李高翔大膽提到,你看殘疾人士,無論他們怎麼努力,義肢附近的肌肉一定會萎縮,原因無他,依賴的結果爾爾,我們只需完成這個論證鍊條就必能輕鬆獲勝。乍聽之下言之成理,仔細一想似是而非。這隱含兩個重大假設,第一,是AI寫詩寫的賊好,鮮少有人能與之高下;第二,是大家因為AI寫了而不願寫詩了,所以詩性才倒退了。真有馬子狗李高翔說的一樣,那麼好證明?
03.
釐清第一個假設,AI到底寫怎樣?有新聞說,AI牛逼轟轟,拿了超多文學獎,也有學者說,AI的詩不堪一擊,不會有人欣賞它,兩邊資訊的數量和時間都差不多,你們真搞得我好亂啊。對此,李高翔久思後表示,無論工具是好是壞,只要人依托於工具,就會產生工具異化。這回應真是把立場給退到黃土高坡去了,那這樣什麼技術沒有異化啊?而且我老實說也沒有很懂寫詩異化當代百姓了什麼,可我左想右想,冒著風險用AI做了首詩,僅獻給醉生夢死盃大會,希望你有感受到我微薄的謝意。
04.
第二個假設,AI詩寫很棒。但普羅大眾誰沒事還寫詩啊?即使會用AI寫詩,也不過是無聊之中作為娛樂而已,這些人本就玩玩,又哪來的詩性萎縮。又不巧,天下詩文無高下之分,僅有意境之別,詩文不需要用來比劃,只需要用來表達,AI寫的再好,為何人又不能表達呢?語畢,群組一片沉寂。
05.
比賽當下,現場一團混亂,四處充滿卡頓與打斷。事到如今,到底AI詩寫怎樣已經不重要了,我倒是希望未來有個AI能幫我們設計出一個不會延遲、不用翻牆的網路辯論平台,否則我短時間內絕對不會再設足網辯這個垃圾活動。
06.
說到底,這題目我覺得潛台詞很簡單,就是我們該相信技術悲觀主義論或技術樂觀主義論而已。畢竟,打自類神經網絡技術大規模應用後,什麼AI的自主學習與發展前景,那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罷了。關鍵是,第一次處在大規模技術奇異點的我們到底該何去何從?這個部分,說實在還真沒答案。現在的我們不過都是關在籠子裡的鳥,又怎麼能理解技術爆發後的天空呢?樂觀或悲觀,那也不過是辯手們越俎代庖的臆測而已,辯論起來也沒意思。
07.
喔最後,差一張票輸了,半決賽止步,惜獲季軍,暑假第四個網辯草率地結束了。輸一輸其實也好,一路打上新國辯黑卡賽、木菡盃網辯、諸子百家網辯,最後結束在醉生夢死網辯,從夢想啟程、醉夢落幕,其實也挺美的不是嗎?
08.
喔對了,我辯論履歷又多一條莫名其妙的比賽了,我甚至可以想見如果未來有小朋友翻我的裁判準則,一定會露出黑人問號的表情想說,幹這到底是什麼奇怪的比賽啊。呵呵。
------------------------------------------------------------
謝謝主席、大家好:
先釐清雙方的論證義務,所謂AI寫詩會不會導致人詩性功能的退化,身為正方,我方只需要論證相比過往,人的詩性有產生萎縮,即可論證立場,至於萎縮的人數是否多如芸芸眾生,又或者所謂萎縮是否已經強烈似喪失寫詩能力,關於此類的挑戰事實上都無礙於我方論證成功。回歸正題,根據題解所述,語言學脈絡告訴我們,人的詩性體現在兩個層面上,第一,是人對詩歌語言的理解,第二,則是人對自身價值的詩歌表述能力。而我方認為,AI寫詩的技術發展對此兩者均會產生弱化,以下論述。
第一,人的詩性不光是與生俱來,也需要不斷的訓練和揣摩。無論是詞彙的積累、格律的學習,每個創作者都難免要對優秀作品加以模仿和練習,否則縱使情感充沛或經歷獨特,搜腸刮肚之下,怕也只能無奈的吐出:「好美。」換言之,詩情到詩詞的轉化,就是詩性的具體展現。但AI寫詩的橫空出世恰恰省略了這個過程,在現有的技術架構下,AI只需要一個鍵就會產生快速的輸入與輸出,一眨眼就會得到對應的詩詞。於是乎,人們不用再像賈島當年一樣推敲煉字,為一句詩的兩個動詞何者更優而思慮數日。而這個省略過程的技術,犧牲的就是作者呼應自身感受,從而去凝結文字思維的鍛煉。對此,許多技術主義者會主張說,那又怎樣?我們終究能擁有文字。但我方深感不然,從結果看,我們確實有了文字的產出,但從過程看,我們失去了與自己對話與重新品讀感觸的可能,更甚至,人生為數不多的靈感稍縱即逝,缺乏對話的我們又憑什麼宣稱我們的詩性沒有退化呢?
先釐清雙方的論證義務,所謂AI寫詩會不會導致人詩性功能的退化,身為正方,我方只需要論證相比過往,人的詩性有產生萎縮,即可論證立場,至於萎縮的人數是否多如芸芸眾生,又或者所謂萎縮是否已經強烈似喪失寫詩能力,關於此類的挑戰事實上都無礙於我方論證成功。回歸正題,根據題解所述,語言學脈絡告訴我們,人的詩性體現在兩個層面上,第一,是人對詩歌語言的理解,第二,則是人對自身價值的詩歌表述能力。而我方認為,AI寫詩的技術發展對此兩者均會產生弱化,以下論述。
第一,人的詩性不光是與生俱來,也需要不斷的訓練和揣摩。無論是詞彙的積累、格律的學習,每個創作者都難免要對優秀作品加以模仿和練習,否則縱使情感充沛或經歷獨特,搜腸刮肚之下,怕也只能無奈的吐出:「好美。」換言之,詩情到詩詞的轉化,就是詩性的具體展現。但AI寫詩的橫空出世恰恰省略了這個過程,在現有的技術架構下,AI只需要一個鍵就會產生快速的輸入與輸出,一眨眼就會得到對應的詩詞。於是乎,人們不用再像賈島當年一樣推敲煉字,為一句詩的兩個動詞何者更優而思慮數日。而這個省略過程的技術,犧牲的就是作者呼應自身感受,從而去凝結文字思維的鍛煉。對此,許多技術主義者會主張說,那又怎樣?我們終究能擁有文字。但我方深感不然,從結果看,我們確實有了文字的產出,但從過程看,我們失去了與自己對話與重新品讀感觸的可能,更甚至,人生為數不多的靈感稍縱即逝,缺乏對話的我們又憑什麼宣稱我們的詩性沒有退化呢?
令人難過的是,從微軟寫詩機器人小冰上線後,四年來已經服務了200億人次的創作需求,這意味著,眾人開始將經歷視作代碼傳遞,而不再是創作的素材。對此,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教授就說,這種技術將對文學發展創造出路徑依賴,文學表達將產生重大變革。人類用著AI寫詩,就像殘疾人士使用義肢的同時,肌肉不可能不變得萎縮一樣。當遊玩的感觸只需要拍照就能讓小冰輸出文字,而不再是自己的整裡與打磨。那時候的我們,雖然有詩,但可以說我們永遠丟失了詩意。
第二,目前AI寫詩讓詩歌變得扁平化,習慣鑒賞AI所創作的詩歌會破壞人類詩性的內在價值。艾布拉姆斯在其著作《浪漫主義文論及批評傳統》中提到,文學活動有四個關鍵要素,分別是世界、作品、作者和讀者,壁壘分明。但AI作者加入後,作品裡瞬間無所謂世界、也無所謂作者,各要素的邊界變得模糊而破碎。AI寫作所依賴的世界,並不是現實世界,是資訊匯流下被計算的字串。簡單來說,在那些詩裡面,沒有感觸與世界,僅有字詞且無語境,但語境背後的世界,才是詩性功能的核心,比如《琵琶行》中,大珠小珠落玉盤,從表面來看是形容琵琶的聲音,但卻因詩人的獨特境遇讓人頗感淒涼, AI的詩卻無法顧及後者,根據目前的技術,詞語的拼接可以做到合乎格律,仔細研究卻無法判讀詞彙背後的完整意向。而科技趨勢不可逆,當AI詩集襲捲市場後,習慣於閱讀這類詩詞的結果,就是人們的詩性功能不再,文字不再有意向,退化就因而出現。
綜上兩點,詩性之退化已然得證。以上。

